[#518楼] 第345章 拜师
楼主:文卿如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302 字 · 阅读约 10 分钟 · 主题:《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》十一月十八日一早,西府次座的曾府,便热闹非凡。
宝马香车,络绎于道,衣香鬓影,骈集于庭。
魏夫人出身书香门第,自幼便有才名,嫁入曾家后相夫教子之余笔耕不辍,几十年下来,词名遍于京华。
能得她青眼的小娘子,分量自是非同一般。
因此收徒的帖子一发出去,汴京官眷但凡与曾家有些交情的,都来捧场。
既是给魏夫人面子,也是借这个机会走动走动、互通消息。
内宅之间的交情,本就是朝堂关系的另一层延伸。
拜师礼设在后院正堂。
堂中香案上红烛高烧,两侧席位整齐排列,拜垫铺得端端正正。
宾客已到了大半,依着各自的交情和诰命品级落座,彼此寒暄问候,气氛热络而不喧闹。
魏夫人今日穿了一身绛紫织金缠枝牡丹褙子,外罩一件墨灰鼠貂比甲,发髻上簪着一对赤金衔珠凤钗,耳垂两粒拇指盖大的南珠,通身的气派端庄华贵。
她端坐主位,正侧着身子与身旁的七夫人说话。
七夫人王氏今日穿了一袭石榴红蹙金绣海棠褙子,外罩一件银鼠皮滚边的藕荷色氅衣,头上梳着时兴的坠马髻,簪一支羊脂白玉如意簪并一对金累丝嵌宝步摇,行动间步摇轻晃,宝光流转。
七夫人是荆公之女,夫君蔡卞又位列执政,自己也有国夫人的诰命,在京官女眷中向来最有分量,这种场合,自然要坐主宾位。
挨着七夫人坐的是李清臣的继室孙氏。
李清臣皇佑五年(1053年)中进士后,被韩琦榜下捉婿,许配了自家侄女。
元丰初年,原配韩氏去世后,年近五旬的李清臣,迎娶了豆蔻年华的孙氏,算是老夫少妻。
说起来,李清臣与孙氏还有一段孽缘。
孙氏父亲孙洙与李清臣本是好友,熙宁年间(1068-1077年),两年还一起搭班子,在海州(连云港)就任。
当时,孙巨源任知州,李邦直任通判(副手)。
两家都在海州州府后衙居住,那时孙氏才十一二岁,时常在后院蹴鞠秋千玩耍,李清臣日日看着,竟别生心思。
然后不多时,李清臣的妻子韩氏便病逝了。
李清臣第一时间向孙洙求娶孙氏,把孙洙气得够呛。
我拿你当朋友,你竟肖像我女儿?
都一把年纪,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,要点脸吧!
孙沫干脆利落地拒绝后,没多久,也一病不起,一命呜呼了。
李清臣再次上门求亲,孙家此时孤儿寡母地,自然只能答应。
如今孙氏不过30出头,因李清臣是门下侍郎,她妇随夫荣,封了“鲁郡夫人”的诰命,因而能坐在七夫人下首。
章惇的妻子张氏去世后,并没有续娶,操持后院事务的,是章惇幼子章援的妻子梁氏。
梁氏小一辈,自然坐在更下首。
另有七夫人的亲侄女,王安石孙女,知开封府吕嘉问之子吕安中的妻子小王氏。
小王氏少年丧父,青年丧夫,膝下只有一女,倒是和姑姑七夫人同病相怜。
她穿了一身银红织金折枝芙蓉褙子,梳着同心髻,簪一支赤金镶翠蝶恋花钗,年纪不过三十出头,眉眼与七夫人有几分相似,只是更圆润些,笑起来一团和气。
此刻她正侧着身子与旁边的梁氏低声说话。
梁氏今日穿了一身宝蓝织银线岁寒三友褙子,外罩一件月白素面貂裘,发间只簪一支羊脂玉梅花簪,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,却自有一股清贵之气。她性子沉静,说话慢条斯理,偶尔点头应和,并不多言。
再往下,坐的是几位与曾家有亲旧的大臣家眷,以及魏夫人闺中时的几位旧友,李清照母亲王氏也在其中。
宾客堆里有不少年轻的面孔,是跟着长辈来见世面的小娘子们,规规矩矩坐在末席,偷偷打量着堂中的摆设。
七夫人的女儿蔡小娘子也在其中,她今年十二岁,生得眉眼秀致,举止落落大方,已有了几分乃母之风。
“吉时到——”
司仪是曾家的老管事娘子,声音清亮,中气十足。
堂中的交谈声渐渐低了下去,宾客们各归各位,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堂中那个雨过天青的身影上。
李清照今日穿了一身雨过天青织银缠枝海棠袄子,外罩一件月白素面貂裘短比甲,双鬟髻上簪了一对赤金镶碧玺蝶恋花小钗,耳垂两粒米珠大小的珍珠。
一身装扮既不喧宾夺主,又不失郑重,站在满堂珠光宝气的官眷中间,反倒因那份恰到好处的清雅而格外惹眼。
她走到香案前,双手捧起一只朱漆托盘,盘中整整齐齐码着六样束修:肉干、芹菜、龙眼干、莲子、红枣、红豆,每一样都用红绸裹着,打成了精巧的如意结。
她双手将托盘举过眉心,腰背挺得笔直,一步一步走向主位。
“弟子李清照,拜见先生。”
她跪在拜垫上,将托盘高高举起,声音清朗而不失恭谨。
魏夫人抬手虚扶,身旁的管事娘子便上前接了托盘。
李清照重新叩首,双手奉上一份写有自己姓名、籍贯、父祖三代的拜师帖。
魏夫人接过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微微颔首,将拜帖放在香案上。
三叩首。
一叩首,额头触地,脊背依旧挺直;
二叩首,动作从容不迫;
三叩首,每一拜都稳稳当当,不卑不亢。
敬茶。
侍女捧上茶盏,李清照双手接过,举至眉前:“先生请用茶。”
魏夫人接过,掀开盏盖轻轻饮了一口,将茶盏搁回托盘上。
“起来吧。”
魏夫人的声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。
她微微倾身,从腕上褪下一只通体莹润的碧玉镯子,亲手套在李清照的手腕上。
那镯子水头极好,衬得少女那截皓腕愈发白皙。
“这只镯子是为师年轻时戴到如今的,不算名贵,却跟了我大半辈子。”
魏夫人握着她的手,语气里多了几分郑重,“今日转赠于你,愿你勤勉向学,莫负才情,莫负此心。”
此言一出,堂中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赞叹。
魏夫人在汴京官眷圈中才名素着,她戴了大半辈子的玉镯,这份分量自是不言而喻。
这是真正的衣钵传人了。
旁人再看李清照时,目光便多了几分郑重的审视。
李清照抚摸着那只犹带体温的玉镯,再次叩首,发自肺腑的感激:“弟子谨记先生教诲。”
魏夫人含笑点头,又说了几句勉励的话,无非是“为学之道,在博观约取,在厚积薄发;汝既入我门,当勤勉向学,勿负天资”之类的期许。
李清照一一应了,再次叩首,然后站起身来。
魏夫人拉着李清照的手,将她引到身侧站定,笑着对众人道:“今日劳烦诸位来做这个见证。这孩子我留心许久了,诗词文章都拿得出手,往后还望诸位多多照拂。”
她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半是谦逊半是得意的意味,“往后这孩子写了什么好词好文章,诸位可别忘了,她是我的弟子。”
席间几位夫人都笑了。
七夫人笑道:“你魏夫人的弟子,谁敢忘了?我也看过李娘子的词,灵气逼人,只怕这孩子将来比你这当先生的还要出名呢!”
李清臣继室孙氏抿着嘴附和:“我家里那几个小侄女,成日捧着《三味日报》叽叽喳喳,嘴里念的不是‘争渡争渡,惊起一滩鸥鹭’,便是‘知否知否,应是绿肥红瘦’。那两首《如梦令》,我听着听着都会背了。”
吕安中妻子小王氏接过话头:“还有那首咏桂花的——‘何须浅碧深红色,自是花中第一流’,把桂花写得比牡丹还气派,这份心志可不是一般人写得出来的。”
七夫人女儿蔡小娘子看着李清照,一脸崇拜:“我最喜欢那首‘常记溪亭日暮,沉醉不知归路’。只觉得读着读着,自己好像也跟着去划了一回船似的。”
章援妻子梁氏看了李清照两眼,又向魏玩笑道:“我虽然没读过,但听你们说的这几句,笔力老到,才情惊人。魏夫人收了这样一位天资卓绝的弟子,也是后继有人了。”
魏夫人听得满心舒畅,笑着拍了拍李清照的手背:“我这辈子写了不知多少首词,却没碰上过一个真正能传衣钵的弟子。今日收了清照,可算是了了这桩心愿了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堂中众人,话锋一转:“其实今日请大家来,除了替我这弟子做个见证,还有一桩事,想与诸位商量。”
“他们男子,隔三差五便有什么诗会文会,春日联句,秋日分韵,饮酒作诗,何等畅快。
咱们在座诸位,能诗善词的何曾少了?
可一年到头,不是被府里中馈庶务缠着,便是被儿女婚嫁绊着,纵有几分雅兴,也没个由头聚到一处。
我想着,不如咱们也起个诗社,往后定个日子,或赏花,或听雨,或就着新茶围炉闲话,各作几首诗词,互相品评切磋。
一来,不枉了咱们这些年读过的书、写过的那点笔墨;
二来,也是给自己寻个由头,从一堆杂事里抽身出来,偷得半日清闲。
若积得多了,汇成集子,请人刊刻出来,也像他们男子一般,留些文字传诸后世,不也是一桩雅事?
诸位以为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在座众人纷纷点头。
小王氏抚掌笑道:“这主意好!我早就想着能有这么个去处,只是没人牵头。
如今魏夫人肯挑这个头,再好不过了。”
她青年守寡,旁人府上的婚嫁喜事、添丁满月,她都不便登门,平日里能出门走动的机会少之又少。
今日这场拜师宴,并非红白喜事,她的身份不会有冲撞,这才有了难得的出门机会。
如今听魏夫人说往后还要起诗社、定期聚会,往后便有更多名正言顺的由头出门走动了,自然是求之不得。
梁氏也轻轻颔首:“魏夫人倡议,我自然是要来的。”
其余几位夫人也纷纷附和。
七夫人端着茶盏,等众人说得差不多了,才微微一笑,开口道:“
魏夫人这主意自然是好。
只是我素来不长于此道,诗词上实在拿不出手,就不凑这个热闹了。
届时你们作了好诗好词,我洗耳恭听便是。”
魏夫人哪里肯依,笑着转过身来:
“七夫人这话说得可就不地道了。
你王家诗书传家,荆公当初身为宰相,日理万机,还笔耕不缀,诗词文章冠绝当世。
你是荆公嫡女,家学渊源,便是随手写来,也比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强出十倍。
你说不长于此道,谁信?”
小王氏也朝着七夫人投去恳求的目光:
“姑母,您就别谦虚了。
小时候我跟着您学写字,您随手写的几句诗,我到现在还记得呢。
您若是肯来,我也好跟着一道凑个热闹。”
她这话说得含蓄,可在座都是人情世故里打滚过来的官眷,哪有听不懂的。
小王氏青年守寡,若是她自己隔三差五出门赴诗社,公婆面上不说什么,心里未必痛快。
可若跟着七夫人一道出门,那便不同了。
七夫人的丈夫是当朝尚书右丞,吕嘉问还指望着这层姻亲关系,沾点光呢。
能借着诗社的由头让自家儿媳与蔡家走得近些,吕家公婆求之不得。
魏夫人何等通透,当即接过话头,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道:
“七夫人,你听听,你若是不来,王娘子也不来了。
只怕在座的诸位里头,也有想借着你这话一并推脱的。
你这一开口倒轻巧,我这诗社还没立起来,人倒先散了一半。
快把这话收回去吧,莫要扫了大伙儿的兴。”
七夫人看了看小王氏那满脸期盼的模样,又看了看魏夫人那副“我看你还能说什么”的笑意,终于摇了摇头,无奈笑道:
“罢了罢了,我说不过你们。
那我便勉为其难,凑个数。
只是有一条说在前头,我作得不好,可不许笑话。”
魏夫人展颜一笑:“谁敢笑话你?”
她扫了一圈众人,语气里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兴味,笑眯眯道:
“有七夫人这番话,这事便算定下来了。
在座诸位,可不许反悔。“
众人自然没有异议。
魏夫人兴致愈发高了,略一沉吟,抬手指了指窗外:
“择日不如撞日,我院里两盆山茶花这几日开得正好,咱们今日便以山茶为题,不限韵,不限体,各作一首。
算是诗社开社的头一遭,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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