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11楼] 第338章 原来,她们都知道啊!
楼主:文卿如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2934 字 · 阅读约 7 分钟 · 主题:《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》章惇当首相已经两年多了,他太了解这位少年天子了。
天子这冰冷审视的目光,是已经在疑他了。
疑他替蔡确争功翻案,到底是受了蒙蔽,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?
疑他章惇这些年在御前说的话,到底有几分是真,几分是假?
甚至,疑他章惇和蔡确之间,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勾连?
章惇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眼下还想着怎么往后拖,拖到下朝和邢恕对口供,好设法替蔡确遮掩,那是找死。
他必须立刻跟邢恕和蔡确作切割!
要抢在天子开口之前,把自己的态度摆得明明白白。
他整肃衣冠,走到殿中,朝御座深深一揖,声音沉稳而恳切:“陛下,臣有本奏。”
赵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。
章惇开口,一锤定音:“邢恕身为朝廷大臣,竟以诱供之术构陷已故大臣,图谋攀诬太皇太后。
高世则所举之事,情节具在,不容含糊。
臣请将邢恕下御史台狱,严加勘问,务必将当年与蔡确交通之始末,一一审明,以正国法!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多了几分自责,“蔡确身受先帝托付之恩,位列宰辅,却心怀两端,图谋废立。
臣与他同朝为官多年,竟未能识其奸谋,为其所蔽,以为他真是忠而被谤的定策之臣。”
他说到这里,面上露出沉痛之色,眉间拧出一抹沉重的愧悔:“
“陛下亲政后,言官屡次建言追赠蔡确官职,臣失察附议,未发一言以谏阻。
臣备位执政,总理臣僚,本当烛奸辨伪,却未能洞察其奸,有负圣恩。臣愿领失察之罪。”
这一番话,快,狠,准。
邢恕该查,蔡确该追,他自己该罚。
但罚的,是失察之罪。
那些为蔡确争功的奏疏,都是私下授意叶祖洽、黄履、邢恕、刘拯这些人递的,他不过是让这些人的奏折送呈御前,然后敲敲边鼓罢了。
起码明面上,他从没有主动替蔡确争过,只能算“附议”,只能算没有“谏阻”。
人是你天子自己要追功,要奖赏的,我作为宰相,顺承帝心,挑不出错。
赵煦看着章惇。
章惇面上愧悔之色十足,沉痛恳切得让人感同身受。
章惇说自己失察,说自己被流言所蔽。
这话是真是假,他不知道。
但他更愿意是真的。
相信自己一手提拔、全心信赖的首相,只是和自己一样受人蒙蔽,而不是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、欺骗他。
承认自己被骗,对他来说,太难以接受。
何况,绍述大业才走到中途,新法刚刚全面恢复,朝中还需要章惇这样的狠愎之人,来压住阵脚,稳住朝局。
于公于私,他都不能在今日追究下去。
章惇的话也提醒了他,那些为蔡确争功请封的奏疏,都是谁上的?
叶祖洽、黄履、邢恕、刘拯......
这四个人,最积极。
刘拯,之前曾布私下跟他提过一嘴,说刘拯是蔡卞的门人。
而叶祖洽和刘拯,又都是熙宁三年的进士,与蔡京、蔡卞正是同年。
而蔡确,跟蔡卞和蔡京源出同族。
所以,追功蔡确,最有可能的推手,不是章惇,而是蔡氏兄弟。
蔡确在元丰末年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,蔡氏兄弟知道吗?
或者,参与了吗?
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宰执班列中的蔡卞。
蔡卞垂着眼,面色如常,站在那里一言不发,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赵煦把这份疑虑压回心底,没有在脸上表露出来,只是暗暗记下了一笔——
蔡氏兄弟,日后要多加留意了。
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。”
赵煦开口了,语气听不出喜怒,“卿既知失察,日后当以此为戒。”
章惇心头一松,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。
他再次朝御座深深一揖,声音比方才又多了几分沉重:
“陛下宽宥,臣感愧交并。日后自当倍加审慎,以赎前愆,不敢再负圣恩。”
这一关,暂时过了。
至于后面的麻烦,御史台那边,御史中丞黄履是他的人。
只要邢恕进了御史台,让他闭紧嘴,别说些不该说的,不过是他一句话的事,不算棘手。
真正让他悬心的,是蔡确的亲党。
蔡确虽死,却有不少门生故旧在朝中,不然,替蔡确恢复名誉,也不会这么顺利。
眼下天子震怒,他们不敢顶风作案,替蔡确说话。
可之后呢?
这些人会不会借题发挥,把当年的事翻出来威胁他?
自己当年与蔡确,可是往来密切得很。
不然谋算王珪的阴谋,蔡确也不会找自己。
得想想怎么稳住这些人,至少,在眼下这个风口浪尖上,不能让他们生出别的心思来。
赵煦点点头,目光转向跪在殿中的高世则。
少年额头上的青紫还在,眼眶红肿未消,却挺直了脊背跪在那里,等着他开口。
“高世则。”
赵煦的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,“你今日叩阙,情词激切,虽是少年意气,却也是一片至诚。
高公绘的奏章,朕收下了。
邢恕蔡确的事,御史台自会查实。
至于太皇太后——”
他停了一停,目光扫过殿中百官,声音不高,却让殿中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宣仁圣烈,妇人之尧、舜也。1
其于社稷大计,圣意素定。
令作告命,明述此旨。
今后不必再议。”
向太后派来传话的内侍到福宁殿时,赵煦刚从垂拱殿退朝不久,正由宫人服侍着换下朝服。
内侍在殿外恭恭敬敬地等了许久,方才得了召见,躬身进来,行礼如仪,说向太后请官家得空时往宝慈宫去一趟。
赵煦没有多问,只点了点头,说了声知道了。
他换好常服,略整了衣冠,便往宝慈宫去了。
宝慈宫里,向太后已在暖阁中候着。
她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鬓边已染了霜白,端坐在榻上,身姿仍旧挺直,面上带着长辈特有的温蔼笑容。
朱太妃坐在她下首,见到赵煦进来,脸上也浮起笑意,只是那笑意里夹着几分紧张。
赵煦依礼问了安,在向太后下首落座。
宫人奉上茶来,他端起来饮了一口,垂着眼,并不主动开口。
寒暄了几句闲话,向太后便切入正题。
她放下茶盏,语气关切中带着几分试探:
“今日听说高家那孩子在殿外喊了冤,闹出好大的动静。是为了什么事?”
她的表情恰到好处,几分关切,几分好奇,像只是偶然听宫人说起殿外动静、随口一问。
赵煦看了向太后一眼,心中嗤笑。
都打听到高世则殿前喊冤了,能不知道喊冤的内容?
他没有跟向太后玩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把戏,直接开口暴击:
“朝臣都说,太皇太后当初谋立长君,图谋不轨。
宰执提议,废了太皇太后封号。”
这话说得毫无铺垫。
向太后还想旁敲侧击地打探垂拱殿里的情形,不想被被直接将了一军。
她的脸色立时变了,瓷盏底磕在几案上,发出一声轻而脆的响。
“这话从何说起!”
她的声音比方才高了半拍,随即又压下来,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,
“官家千万不要听那些奸臣胡说。
太皇太后当年,从一开头便认定了官家,哪里有什么立长君的念头?
绝无此事!”
她说到这里,朝朱太妃使了个眼色。
朱太妃连忙接口,声音比向太后更急切几分:
“是啊,太后说得极是。
当年的事,我是亲眼看着的。
太皇太后早早让梁惟简屋里人赶制了小龙袍,就等着六郎登基。
六郎可千万不能犯糊涂,听外朝那些人搬弄是非,背上不孝的骂名。”
小龙袍。
原来,她们都知道啊!
就瞒着自己一个人。
赵煦看着两人,一个嫡母,一个生母,两张脸上写满了忧虑与急切,看上去全然是为了他好。
他的心在这一刻,无比清明。
既然母后和母妃都知道,太皇太后从一开头便认定了自己。
为何这些年,后宫里总是有太皇太后谋立长君的流言?
从他亲政开始,起初只是宫人们在廊下窃窃私语,后来是内侍们在他跟前有意无意地提起,再后来,那些话便像长了脚一般,传遍了三宫六院。
说太皇太后当年如何属意雍王,说先帝病危时慈寿宫里如何暗潮汹涌,说是向太后极力争取,才让太皇太后没能得逞。
太皇太后高氏去后,后宫里以向太后为尊。
没有她的默许,没有她的纵容,那些流言谁能传得起来?
谁敢传起来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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