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13楼] 第340章 谨慎总不是大错
楼主:文卿如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3387 字 · 阅读约 8 分钟 · 主题:《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》“九郎君,皮蛋工坊楚大娘送来消息,御史台的台吏把刑侍郎押走了。”
“御街旁高郎君也出宫了,脖子上围了红巾。”
傍晚,公孙熙走进书房,给苏遁带来了最新消息。
苏遁缓缓将笔搁上笔山,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
绷了一日的心弦,终于松了下来。
他与高世则约定过,若事成,便在颈间围一条红巾。
高世则围着那条红巾出了宫门,便是将捷报无声地递给他。
这场豪赌,赢了。
今天这场御前喊冤,从头至尾便是一场精心计算的豪赌。
揭破小龙袍,赌的是天子心中尚存的一缕祖孙之情。
红白桃花旧事,赌的是章惇的谨慎与猜疑。
高世则在殿上言之凿凿,掷地有声,称高公绘“愿赴御史台对峙”。
可事实上,高公绘压根没有当堂对峙的胆量,也压根拿不出任何证据。
要是有证据,高太后早就把邢恕和蔡确给办了。
高公绘说,当日邢恕说出那掉脑袋的话时,遣散了所有仆从,在场只有他们三人。
如今高公纪已然作古,天地间能证实那番话的,只剩下邢恕与高公绘两人。
若邢恕今日好端端地站在殿上,大可矢口否认,反咬高公绘构陷攀诬。
真要打口水仗,高公绘这种只读了几本书的恩荫子弟,怎么是正经进士出身的邢恕的对手?
稍为被邢恕设个语言陷阱,高公绘只怕就要无翻身之地。
这也是为什么当初,高太后把此事按下不查的原因。
苏遁之所以敢赌,就因为邢恕不在场,而章惇心中无底。
他料定章惇对蔡确与邢恕当年阴谋废立的事并不知情。
如果章惇事先知晓,以他为首相之尊,断不会替蔡确争那份定策之功。
替一个谋逆罪人争功,无异于在自己身上绑了一枚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引爆的炸弹。
章惇和蔡确又没有什么过命的交情,怎么会为了蔡确身后名,给自己埋下这么大的隐患?
那章惇会不会本就是蔡确当日的同谋?
因为是一丘之貉,所以要洗白蔡确,同时也洗白自己。
苏遁当时问了叔父苏辙。
苏辙给出的答案是斩钉截铁的两个字——
不会。
苏辙说,章惇此人手段狠辣,刚愎自用,但绝不是那种见风使舵、两头下注的投机小人。
更何况,他以熙宁新法为毕生志业,而雍王是朝野皆知的守旧派,章惇便是再想争那份定策之功,也断不会去拥立一个会将新法废黜殆尽的人。
苏遁相信叔父的判断。
于是,他趁着邢恕被王家兄弟揍得鼻青脸肿、卧病告假的天赐良机,果断梭哈了这一把。
他赌的,是章惇在信息真空下的多疑本能。
高世则言之凿凿,撂下高公绘“愿赴御史台对峙”的狠话,以章惇谨慎多疑的性子,自然会往最坏处想——
高公绘手中必是握了铁证,方能如此有恃无恐。
认定了这一点,章惇便绝不可能再力保邢恕与蔡确,引火烧身。
他只会当机立断,撇清干系,与蔡确和邢恕做一场干净利落的切割。
而章惇一旦开团,他麾下的那帮党羽自然要秒跟。
树倒猢狲散,谁都怕被砸在下面。
等到天子金口一开、一锤定音,邢恕进了御史台再想翻供,也无力回天了。
还好,他赌赢了。
当然,为了避免最坏的情况,他也给高世则上了几道保险。
头一道保险,是高公绘的那封奏章。
写得好的文字,天然具有打动人心的力量。
天子和太皇太后之间隔着八年的积怨,寻常的道理讲不通,唯有真挚的情感方能触动他。
可真正的真诚太过直白粗糙,写出来未必能打动人;
而能打动人心的那份“真诚”,往往需要极高明的技巧去雕琢。
高公绘一介武勋,自然没有这等笔力。
所以那封奏章,从头至尾,每一个字都是苏遁代笔的。
他模仿着高公绘粗通文墨却不事雕琢的口吻,精心设下层层感情钩饵,然后让高公绘一字一句誊抄下来。
劝说高公绘动笔,比代笔本身更难。
高公绘小心翼翼了半辈子,躲了半辈子,如今要他主动挺身而出,将自己和家族推上风口浪尖,这简直是要他的命。
苏遁与叔父苏辙苦口婆心地劝了大半日,反复申说这封奏章只是以备不时之需,未必真会用上。
可若不在事前握在手中,等朝堂上大局已定再临时抱佛脚,便什么都来不及了。
最终,是高世则说服了高公绘。
那孩子跪在叔父面前,一句话便戳中了要害,让高公绘颤抖着手提起了笔。
苏遁对自己的文墨功夫多少有几分底气。
他自信,天子只要翻开这封奏章,情感的天平总会向“寻求真相”那一侧稍稍倾斜。
只要他对当年真相的渴望压过了对祖母情感上的抵触,事情便有了转圜的余地。
第二道保险,是向太后。
苏遁当然不会真的让高世则去冒掉脑袋的风险。
他早就安排王庠去向向太后的弟弟向宗回递话。
王庠是苏东坡侄女婿,也是向太后的亲表弟。
其母向氏,正是向太后的亲姑母。
王庠去拜见向宗回,不过是表弟表兄亲戚之间寻常走动,任谁也挑不出半分毛病。
苏遁让王庠向向宗回透露了章惇谋划追废高太后封号的图谋,并替他细细剖析了一番唇亡齿寒的道理。
若高太后的封号能被追废,这先例一开,将来任何一位太后,只要天子不喜,便可援引旧例褫夺封号。
向太后今日端坐慈寿宫中安然无恙,是因为天子尚念着几分嫡母的情分。可这情分能靠多久?
一旦追废成了惯例,向太后与向家,谁能保证永远安如泰山?
这番话,向宗回听进去了。
他进了宫,原原本本地禀给了向太后。
向太后知道了,便会留意前朝的动静。
万一赵煦当真情感压过理智,执意要严惩高世则,向太后大概率会站出来阻止。
唇亡齿寒,救高家,便是救未来的向家。
向太后是当今天子的嫡母,先帝的正宫皇后。
她开口说话,天子便是再不甘,也不能不听。
所幸,这第二道保险,今日看来并未用上。
这是好事。
苏遁收回思绪,搁下手中那支早已被掌心捂热的笔,站起身来。
“去用饭吧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,“把地道封上。”
高世则今日殿前喊冤,实在太过出人意表。
无论是天子还是章惇,回过神来之后,必然要追查——
一个十六岁的少年,哪来这般缜密的心思与破釜沉舟的胆魄?
高世则背后,必有人指点。
这个念头,迟早会浮现在他们心头。
而苏遁在筠州鹿鸣宴上一鸣惊人,高世则恰好也是从筠州回的京城。
两下一凑,有心人不难将二者联想到一处。
所以,苏遁早已叮嘱高世则,以后很长一段时间,两人不能有任何往来。
为了以防万一,南园通往那方小院的地道也必须封死,抹去一切蛛丝马迹。
谨慎,总不是大错。
苏遁从书房出来时,天色已经暗了。
他立在廊下深吸了一口寒气,让那股冷意顺着喉咙灌进肺腑。
脑中清明了几分,他这才抬脚往饭厅走去。
饭厅里烛火通明,苏过和苏远已经在桌前等着了。
桌上摆着几碟冬日里常见的时令菜。
一碟旋切鱼脍,薄可透光,配着细如发丝的萝卜缕。
一碟煎鹌鹑,皮色金黄,撒了研细的花椒盐。
一碟琥珀色的胶枣,秋日里渍了晾干的,甜中带酸。
正中是一盆热气腾腾的羊肉汤,汤面上浮着翠生生的葱花。
旁边还有一碟黄米糕、一碟乳饼,刚出笼的,热气在暖融融的炭火气里袅袅升起。
兄弟俩谁也没动筷子,显然都在等他。
苏遁迎着两位兄长询问的目光,将公孙熙带回来的消息简要说了一遍。
苏过与苏远听到高世则围着红巾出了宫,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。
苏远长长吐出一口气,笑道:“好!这一关总算过去了。”
“太皇太后的身后名一旦被天子亲口确认,那些想通过构陷太皇太后来株连元佑旧臣的路,便走不通了。”
“父亲和伯父的处境,至少不会继续恶化。”
苏过没有苏远那般喜形于色,眉间虽舒展了几分,语气却仍留着几分审慎:
“只要明旨未下,就还不能算定了,得等着三省颁发明旨才算尘埃落定。”
他顿了顿,又道:“御史中丞黄履是章相公的人,高公绘手里其实并没有什么切实的把柄,邢恕在狱中反口,也不难。”
“不过他诱供高士京的事现场人证极多,他说的话可信度会大打折扣,天子应当不会信了。”
“只是等章相公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被高世则虚晃一枪摆了一道——
以他睚眦必报的性子,缓过这口气之后,定会从别的地方找补回来。”
苏遁夹了只煎鹌鹑放进碟中,笑了笑:
“事实胜于雄辩,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了。
只要天子信了太皇太后没有废立之心,章惇就动不了高家。”
“至于我们——
只要不让他察觉我们与高家暗中有往来,他便找不上门来。”
苏远端起羊肉汤饮了一大口,畅快地舒了口气:
“那我们就等着邸报上的明旨了。”
三人说说笑笑吃完饭,正要各自回房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三人同时抬头,便见高俅掀帘而入,面上带着几分压不住的焦灼:
“郎君,”
高俅快步走到苏遁身旁,从怀里将那几张纸递了过去,
“我爹那边的小报,刚接到一份印刷单子,有人出高价,要印这两篇文章。”
苏遁接过那几张纸,目光往上一落,第一页赫然印着三个字——
《辨奸论》。
[楼主补充] 史海101书院 致力于提供 文卿如《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》全本阅读体验。本章 第340章 谨慎总不是大错 已结束,请继续下一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