[#506楼] 第333章 打了他,可不能再打我了!
楼主:文卿如 · 发表于本楼 · 全文 4417 字 · 阅读约 11 分钟 · 主题:《老爹苏东坡老婆李清照老铁宋徽宗》“邢恕!放你娘的屁!”
众人还没来及回神,隔壁紧接着传来一连串山崩地裂般的动静——
桌椅被撞翻的闷响、杯盏摔碎的脆响、拳脚入肉的钝响,夹杂着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和一连串中气十足的怒骂。
“邢恕!你他娘的敢构陷我父亲!”
“打死你这老匹夫!”
那骂声又尖又亮,穿过木门,听得一清二楚。
苏遁佯装惊诧,放下手中茶盏,唇角微微弯起:
“走,咱们也出去看看热闹。”
他这一起身,南风阁里众人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。
古革与洪羽抢前几步,一左一右推开了南风阁的雕花木门。
有热闹,谁不爱看?
走廊里早已是人头攒动,挤满了从各个包间里涌出来瞧热闹的食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南风阁隔壁的听涛阁。
那两扇雕花木门已经轰然倒地,门里的光景一览无余。
一个身着暗青锦袍的中年男子正揪着一个五旬上下的老者,一拳接一拳地往他脸上招呼,老者拼命躲避抵挡着,却因对方年富力强,根本抵挡不及。
被打的老者,想来便是邢恕了。
他的幞头早就被打飞,一头花白的头发散乱得如同秋后的蓬草,脸上青一块紫一块,梁上的血糊了半张脸,看起来凄惨无比,哪里还有半分刑部侍郎的体面气度。
墙角里还缩着另一个三旬上下的锦服男子,他双手死死抱着脑袋,整个人蜷成一团,后背紧紧贴着墙壁,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墙缝里去,显然被眼前场景吓得不轻。
打人的中年男子揪着邢恕的衣领将他从地上拎起来,邢恕两只手徒劳地去掰对方的手指,嘴里含含混混地喊着:
“王仲嶷!你疯了!你可知殴打朝廷命官是什么罪!”
打人的,正是已故宰相王珪的第三子王仲嶷。
他身后还跟着四弟王仲岏,正领着自家的小厮,与邢恕带来的随从们混战成一团。
王家兄弟今夜出现在这里,自然不是碰巧。
昨日李格非特意递了话过来,说邢恕在铁屑楼约了高家的人密谈,恐怕要对王珪不利。
兄弟俩一听,哪里还坐得住,当即便合计了一番,约了一帮平素交好的老臣子弟,前往铁屑楼宴饮。
倘若真能听到什么阴谋,这满座的老臣子弟便是现成的见证;
即便什么也没听到,也不过是寻常的酒肉朋友聚饮一场,谁也挑不出毛病。
铁屑楼是汴京七十二家正店之一,又因这楼里胡汉杂糅的异域风情,颇得士庶青睐,寻常时候三楼雅间都得提前三五日才能订到。
兄弟俩正愁订不到听涛阁隔壁,恰巧前一日便有人退了倚霞阁的订。
倚霞阁恰好紧挨着听涛阁,事情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定下了。
王家兄弟只当是运气好,带着一群狐朋狗友,热热闹闹地坐满了倚霞阁。
酒过三巡,隔壁的动静便隐隐约约地透了过来。
起初只是几句模糊的寒暄,王仲嶷也没往心里去。
可听到后来,他越听越不对劲。
对方竟然在构陷老爹王珪在元丰末年谋立徐王!
这可是祸及全家的谋逆大罪!
王仲嶷当场便炸了,厉声喝令随身的仆从去踹听涛阁的门。
兄弟俩闯进去,二话不说,揪着邢恕便打。
此刻听见邢恕还在嚷什么“殴打朝廷命官”,王仲嶷呸地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,又是一记老拳捣在邢恕腮帮子上:
“你他娘的诱供构陷,伪造奏疏,还敢跟老子谈罪名!
打你又怎么了!
你他娘的,想构陷我爹谋逆,想害死老子全家!
老子今天没直接把你打死,你就该烧高香了!”
邢恕被这一拳打得踉跄着撞在墙壁上,后脊梁贴着墙根滑下去,捂着腮帮子嚎道:
“来人!快来人!把这些狂徒给我拿下!”
他带来的几个随从倒是想上前,却被王家的仆从牢牢堵在外围,哪里过得来。
双方在走廊里混战成一团,也分不清谁是谁家的人,只见拳来脚往,热闹非凡。
有人被打得坠下了栏杆,半个身子悬在外头,吓得楼下看热闹的食客一阵惊呼。
南风阁门口,众人面面相觑,谁也不敢上前。
古革低声问身旁的汪藻:
“这……咱们要不要去拉个架?”
汪藻白了他一眼:
“邢恕是吏部尚书,王仲嶷是王珪的儿子,两边都是官身,你一个白身举子上去拉架,是嫌自己命长?”
古革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苏遁站在人群中间,面上不动声色,心底却早已笑得直不起腰来。
这王家兄弟,当真是浑人中的浑人。
满楼食客盯着,官眷身份摆着,竟敢抡起拳头就上,全不怕明日御史台一本参上去。
可话说回来,今晚这出戏,要的就是他们这股子浑劲儿。
若是来的是王家长子王仲修,算得清利害,掂得清轻重,瞻前顾后,斟酌后果,那这事情便闹不大了。
自己这一番苦心安排,或许就要付诸东流了。
说起来,这“地听”的音效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。
这两天,他与王黼一起,在这铁屑楼三楼,盯着匠人在听涛阁的墙壁夹层里埋了铜质喇叭口、铺了铜管,做了“地听”,通向听涛阁的相邻包间。
“地听”之术也算不上什么新鲜玩意儿,春秋战国《墨子》里便已有记载,利用的是物理学中的固体传声与共鸣原理。
至于王黼愿不愿意淌这趟浑水——
苏遁压根没给他商量的余地。
王家从水精阁的玻璃生意里分了多少利,叫他冒这点风险就推三阻四,那这合作的前景也就该重新掂量了。
今夜这出戏,从李格非递话,到倚霞阁“恰好”腾出来落在王家兄弟手里,再到暗中推动举子们到铁屑楼南风阁聚会,按部就班,眼下正到了最精彩的时候。
李清照站在苏遁身后,脸上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。
她还真不知道,三舅舅,四舅舅有这么勇武的一面。
古革还在纠结要不要上前,洪羽拍了拍他的肩膀,朝走廊右侧努了努下巴:
“你看那边。”
倚霞阁门口,王家兄弟请来的那帮纨绔正挤作一团,嘻嘻哈哈地对着听涛阁指指点点。
有人靠着栏杆,手里还端着酒盏,姿态闲适得像在看一出新排的杂剧。
有人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松子,边嗑边与旁人点评拳脚。
有人干脆拉了个板凳坐在走廊里,跷着二郎腿,一副“打得好,再多打几下”的模样。
二楼的包间也几乎全部打开了,客人们聚在廊上,探出头来朝上看着——
有穿锦袍的胡商,有裹缠头的大食贾客,更有不少衣冠楚楚的官宦子弟。
大家交头接耳,议论纷纷。
一楼大堂的散客更是热闹,胡笳与手鼓的乐声早就停了,所有人都仰着脖子往上看,看得津津有味。
几个胡商嘴里叽里咕噜地冒出一串波斯话,大约是感叹这大宋的读书人打起架来,比他们部落里的武士还要悍勇几分。
终于,邢恕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,瘫在墙角只剩哼哼的份了。
王仲嶷这才停了手,接过王仲岏递来的手帕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节上沾的血迹,将那帕子随手扔在邢恕脸上,转过身来,目光落在墙角缩成一团的高士京身上。
“邢恕给你的奏疏呢?”
高士京早已抖得像筛糠一般,见王仲嶷那双吃人的眼睛扫过来,吓得忙从怀里掏出那份奏疏,双手捧着递了过去,嘴里连声撇清:
“这、这事跟我没关系!都是邢恕撺掇的!
我可还没应啊!
你们打了他,可不能再打我了!”
王仲嶷一把夺过奏疏,草草扫了两眼,冷笑一声,与王仲岏一左一右架起高士京,将他拖出听涛阁的大门。
走廊里围观的众人齐刷刷让开一条道。
王仲嶷将高士京往廊柱上一推,指着他的鼻子对满廊道的看客扬声道:
“诸位都听好了!这人叫高士京,是高遵裕的儿子。
邢恕方才在里头教他伪造奏疏,构陷我父王珪!”
他推着高士京,喝道:
“你现在当着大家的面,自己说清楚!
我父亲当初到底有没有找你们高家传通语言,图谋不轨!”
高士京被王家兄弟要吃人的目光扎得浑身发抖,连连摆手,声音都变了调:
“没有没有!
这都是邢恕的诬陷!
我根本没听我父亲和兄长说过这事!
都是他——”
他指着听涛阁里瘫在地上的邢恕,
“都是他教我说的!
他说只要我签了字,就给我加官进爵!”
王仲岏冷哼一声,转身从倚霞阁里端出笔墨,往高士京面前重重一墩:
“空口无凭,写下来。”
高士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,哆嗦着提起笔,在纸上将方才的话原原本本写了一遍,又抖着手签上名字,按了手印。
王仲嶷将那张纸吹干墨迹,又在众人面前展示了一番,随后将纸折好放入怀中,对四周团团作揖,抱拳一礼,扬声道:
“今夜之事,人证物证俱在!
他日若有变故,还请楼中众人替我王家作个见证!”
倚霞阁门口那帮纨绔子弟早已七嘴八舌地应和起来:
“自然自然!王兄放心,今日这么多人亲眼所见,他邢恕还能颠倒黑白不成!”
“我等都听着呢,邢恕教人伪造奏疏,构陷王相,这官司打到御前也不怕!”
苏遁看到此处,倒是不由得对王仲嶷刮目相看。
还知道留下笔墨证据,又请周围人作证,这是给自己留了后手和退路,也不算浑人。
看来,此前的怒发冲冠,殴打邢恕,一半是真心实意出口恶意,一半恐怕也是有意把事情闹大破局。
事情闹得越大,目击者越多,邢恕便越没有反口的余地。
王仲嶷又朝那帮纨绔子弟作了一揖:
“今夜搅了诸位雅兴,是我王家兄弟的不是,改日定当再设宴赔罪。”
众人不以为意,双方便互相告辞而去。
高士京趁着王家兄弟寒暄的功夫,偷偷溜了。
邢恕的随从见王家兄弟离去,连滚带爬地扑进去,七手八脚将邢恕搀了起来。
邢恕被架着站起身,腿还在打颤,嘴里含混不清地骂了两句,也不知是在骂王仲嶷,还是在骂高士京临阵反水。
一个随从捡起被踩扁的幞头,抖了抖上面的灰,小心翼翼地往他头上戴,被他一把打掉。
“走!”
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,声音嘶哑得厉害。
仆从们一阵手忙脚乱,将邢恕半搀半架地弄下了楼。
古革看着邢恕一瘸一拐凄惨的模样,啧啧两声:“这王家兄弟……下手可真够狠的。”
洪羽在旁边接口:“狠是狠,倒也痛快。邢恕那厮,该打。”
胡安国皱着眉,神色间有些忧虑:
“打是打了,气也出了。可这事恐怕没这么容易了结。
邢恕毕竟是吏部尚书,今夜在众人面前被揍成这副模样,他岂肯善罢甘休?
明日御史台一本参上去,王家兄弟怕是也要吃亏。”
苏遁没有接话,只是淡淡说了句:
“天色不早了,大家散了吧。”
亲眼目睹这么一个大瓜,众人也没了诗词唱和的心思了,纷纷互道告辞。
没什么热闹看了,走廊里的人群也渐渐散了。
楼下大厅里,胡笳和手鼓的乐声又响了起来,胡姬舞裙上的铃铛也重新响起来,混着酒客们重新热络起来的喧哗。
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殴,不过是今夜宴饮中一段无伤大雅的插曲。
但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。
那些从各个包间里散出去的勋贵子弟、官员幕僚、富商巨贾,各自登上马车、轿子,消失在汴京四通八达的街巷里。
更深的夜里,传递消息的人影,悄无声息地在街道上奔驰。
得到线人消息的监察御史们,更是摩拳擦掌,兴奋异常。
这个月的业绩,终于有保底了!
苏遁回到南园,立即钻进了地道,来到了与高世则会面的小院。
正房里,高世则来回踱步,看到苏遁进来,他急忙迎上来,按捺着满腹焦急,先提壶为苏遁斟了一杯热茶,双手捧到他面前,这才小心问道:
“先生,铁屑楼那边,如何了?”
苏遁接过茶盏,也没废话,将今夜铁屑楼中邢恕如何诱供高士京、王仲嶷如何破门而入、如何当着满楼食客的面痛揍邢恕、高士京如何当场反口写下证词的详情,从头到尾讲了一遍。
高世则听得眼睛越来越亮,听到最后,一捶掌心,喜不自禁道:
“太好了!王家兄弟当着这么多食客的面把邢恕的阴谋戳破,邢恕就是想反口,也没有可能了!”
苏遁点点头,饮了一口茶,目光平静地落在高世则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的脸上。
“今天王家兄弟闹得这样大,咱们倒是可以——
借势而上,釜底抽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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